在法国的日历里,5月14日乍看平平无奇。不是国定假日,也没有阅兵。但这个日期却蕴含着惊人的政治和文化分量。要说法国若连一个普通的春日都不给人以议论的素材,那就不叫法国了。
尤其深刻的是1968年五月。
围绕5月14日,那个时期的抗议运动达到了新的维度。最初在巴黎由学生发起的抗议迅速蔓延至全国。大学被占领,工人罢工,工厂停摆。数日之内,法国仿佛变成一个火药桶。数以百万计的人停止工作——这一过程至今仍被视为欧洲最大规模的总罢工之一。
那些周的画面至今仍令人印象深刻:拉丁区的路障,手持路面石块的年轻示威者,笼罩巴黎的烟雾。时任总统夏尔·戴高乐曾一度似乎失去对国家的控制。法国突然间同时讨论起一切——权力、自由、资本主义、性道德、教育、等级制度。旧法国出现了裂痕,而且是巨大的裂痕。
直到今天,“68年五月”几乎会本能地引发争论。对一些人来说,这场叛乱标志着一个更现代、更自由国家的开端。另一些人则将其视为国家权威和社会秩序逐步丧失的起点。在法国的脱口秀节目中,往往只要一提到“68”,立刻——下一场根本性辩论便会激烈上演。
但5月14日也让法国想起其历史中一个阴暗的篇章。
1941年5月14日开始的所谓“Rafle du billet vert”,是被占领法国针对犹太人的最早大规模逮捕行动之一。数以千计的男性,其中许多是外国犹太人,当时被法国当局传唤、逮捕并随后被拘留。法国警察在这些措施中发挥了积极作用,这一点至今仍是国家记忆文化中最痛楚的问题之一。
长期以来,法国对这段过去一直难以正视。数十年间,“抵抗的国家”这一叙事占据主导地位。直到后来,维希政权的责任才逐步进入公众意识。如今,这种反思已成为法国政治文化的一部分。尤其在反犹张力上升的当下,对此类事件的记忆再次变得格外重要。历史在这里绝非尘封于档案——它与人同坐一桌。
另一面的法国则是魅力、电影与大舞台。
每到五月,人们的目光传统上都会投向戛纳。在蔚蓝海岸的沙滩上,摄影师为最佳镜头争相角逐,法国以文化强国的姿态示人。戛纳电影节远不止漂亮礼服和名人面孔的聚会。这里政治、艺术与自我呈现相互交织。几十年来,法国的文化政策将电影视为民族认同的一部分——几乎像其他国家对外交政策的重视那样严肃。
有时戛纳看起来像是与巴黎政治日常并行的平行宇宙。那里是罢工和退休金争论,这里是闪光灯与香槟。某种程度上,正是这种对比恰到好处地体现了法国。
在体育层面上,5月14日也常处于赛季的关键期。足球联赛决出冠军,杯赛决赛登场,整个城市陷入集体紧张。足球在法国的意义早已超越运动本身。关于融合、社会流动与民族凝聚力的问题,经常在球场上得到反映。
因此,5月14日成为观察法国运作的一个典型窗口:这个国家以记忆、对立与热情为生。过去与当下在这里不断碰撞。就连看似普通的日历一天,也会突然为法国的大命题打开一扇窗——叛乱、责任、文化与社会身份。
作者:C. Hatt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