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女性支撑的农场

清晨，法国洛特省（Département Lot）的丘陵上仍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。夸尔西（Quercy）的白垩地貌在这个时刻显得几乎不真实地寂静。只有某处小路后面已有拖拉机嗡嗡作响，而一间牛棚里传来蹄子在混凝土上沉闷的刨动声。正是在那里，就在自然公园 Causses du Quercy 的中心地带，Ferme Notre Dame 位于 Belfort du Quercy。乍看之下，这是一座和许多农场无异的农庄——人们也许会这么想。 但这个农场讲述了一个如今触动许多法国人的故事。 因为在这里，农业是由一代又一代的女性传承下来的。 母亲传给女儿。 再传给下一位女儿。 在别处，农场因为无人愿意接手而关闭，而这里的三位女性每天早晨一起出现在牛棚里。Isabelle Lavergne 与她的女儿 Solenne 和 Isaure Ferrer Diaz 一起经营着这个农场。她们挤奶、组织销售、接待访客并处理那些农场上永无止境的日常事务。 所以这并不是浪漫的明信片式日常。 而是真正的乡村生活。 有寒冷的冬夜、漫长的白天和双手上明显的劳动痕迹。 来访者很快会注意到，这里的氛围不同于一些高度工业化的农业企业。建筑简朴，行走的距离短，动物们安静。这里没有庞大的机械园区或无菌的厂房，日常生活由亲近感来主导。对动物的亲近感。对景观的亲近感。以及对来访者的亲近感。 也许正是这点，构成了近几个月来 Ferme Notre Dame 受到广泛关注的秘密。 法国多年来一直在讨论其农业的未来。小农场在消失，年轻人迁往城市，许多农民找不到接班人。曾经养活家庭的建筑越来越频繁地空置。 突然间，这个来自洛特的故事出现了。 三位女性。 几代人的延续。 一个继续运作的农场。 几乎听起来像一部老式的家族小说。 但日常生活远非怀旧地美化。 闹钟很早就响。非常早。太阳还未升上夸尔西那片干燥的丘陵，牛棚里的第一项工作已经开始。奶牛不会等待。动物不知道星期日、节假日，也不会因为一夜疲惫而晚起。 Solenne Ferrer Diaz 在采访和社交网络上多次描述，她的生活被动物的节奏深刻影响。挤奶、喂养、铺垫、组织、修理——任务不断变换。有时一切安然；有时只要一头生病的牛，就能打乱整天的计划。 然而，许多年轻女性仍然留在农场。 那又是为什么？ 如今谁会自愿选择一份几乎没有闲暇、体力劳动多且经济不稳定的职业？ 也许正是那些把这份工作看作不仅仅是一份职业的人，才会选择它。 在 Ferme Notre Dame，农业看起来并非仅仅是一个商业模式。农场更像是家庭认同的一部分。农场的传承在那里不仅仅意味着建筑或土地的交接。这关乎回忆、习惯以及那些往往未曾书面记录下来的知识。 如何足够早地发现一头牛生病的征兆？ 在特别干燥的夏天之后，哪种干草更合适？ 什么时候夸尔西的天空会预示出暴雨？ 这些事情没有人能完全从书本上学到。 它们代代相传。 而正是这条女性的传统线索如今吸引了许多法国人的兴趣。因为直到今天，人们对农业的印象仍然高度男性化。几十年来，人们几乎自然而然地说“农民”（„Bauer“），即便女性在农场上常常同样辛苦地劳动。 许多农民的妻子负责记账、照料动物、在田间帮忙并一边抚育孩子——却从未在官方上被视为经营者。 女性在工作。 男性被视为“头儿”。 情况常常就是这么简单。 Ferme Notre Dame 的故事突然颠覆了这种认知。在这里，女性显著地处于中心位置。不是作为边缘人物，也不是作为帮手。 而是作为整个农场的承担者。 这引发了反响。 尤其是在许多人开始更渴望真实故事的时代。 渴望真实的人生传记。 渴望那些不像宣传册那样光鲜亮丽的地方。 因此访客来这里并不只是为了奶制品。许多人想亲身体会当今的农业究竟是什么样子。农场安排了有解说的挤奶时间。孩子们目不转睛地观察动物。成年人提出有关饲养、价格或奶牛场日常的问题。 有人惊讶于一升看似简单的牛奶背后需要多少劳动。 也有人突然意识到，他们自己离食物来源已经有多远。 超市里，牛奶被整齐地冷藏在货架上。 在农场上，牛奶的生产始于凌晨五点的劳动。 Ferme Notre Dame 的奶牛大多有放牧条件，饲料主要以自家生产的干草和谷物为主。这种较为朴实的模式符合农场的理念：区域性、可控性和直接性。 这里似乎没有人追求大规模的工业扩张。 这也使得这个农场在许多人眼中显得有点可爱地老派。 当然，访客有时会理想化乡村生活。只来两小时的人很少能看到背后的忧虑。事实上，法国的小型奶牛场正持续面对不断上涨的成本、价格压力和繁重的官僚要求。 问题清单很长。 饲料越来越贵。 能源价格波动。 干旱期在增加。 还要应对层出不穷的新规章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