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时节，普罗旺斯弥漫着野生百里香、温暖石头和薰衣草的香气。但在第一批游客拿起相机之前，另一种声音便宣告了新季节的到来：无数铃铛的沉闷响声。随后，成千上万的绵羊穿过狭窄的小巷，经过咖啡馆、古老的喷泉和惊奇的孩子们。“Transhumance”（迁徙放牧）让像圣雷米-德普罗旺斯这样的地方有一天变成由尘土、毛皮和传统构成的舞台。
突然间，你站在了其中。
一位年迈的牧羊人给他的狗发出简短指令，驴子背着装有食物的麻袋，小羔羊们慌乱地寻找羊群。初次体验的人很快明白：这不仅仅是一个漂亮的乡村节日。迁徙放牧是普罗旺斯的生命脉搏。
自2023年以来，这一百年传统被正式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但事实上，没有谁需要那张证书来认识它的价值。对该地区许多家庭来说，它几代人一直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2026年5月25日的圣灵降临节星期一，成千上万的动物将再次穿过圣雷米的街道。超过4,000只绵羊、山羊、公羊和驴子将参加著名的“Fête de la Transhumance”活动。佩戴传统毡帽的牧羊人护送羊群前往阿皮耶斯山脉，继而到阿尔卑斯的夏季牧场。对游客来说，这像是一幅活生生的画作；对当地人来说，它标志着一个古老节奏的开始。
来自生存的传统
迁徙放牧的历史并非浪漫产生，而是为了生存。
早在中世纪，牧羊人便将牲畜从普罗旺斯炎热的平原赶往较凉爽的山区。下方的田地干涸时，羊群在高处找到新鲜的草和水。没有这些迁徙，许多牧羊人难以养活牲畜。
那时，人和牲畜常常徒步数百公里。
整整数天。
甚至数周。
如今，卡车承担了部分行程。然而，传统的牧羊小径（称为“drailles”）依然存在，像历史的命脉般贯穿南法。有些路径数百年来几乎未变，穿越同样的山谷和丘陵。
沿着这些路径旅行，能从另一种视角发现普罗旺斯。不再是通过租车的挡风玻璃，而是通过那些世代依赖天气、青草和季节过活的人们的眼睛。
实话说——现如今，有多少传统不是仅仅为Instagram而存在？
圣雷米的变身
平日里，圣雷米显得几乎光鲜亮丽。优雅的小精品店、荫凉广场、配有粉彩椅子的咖啡馆。还有那些典型的普罗旺斯式百叶窗，仿佛有人裁剪了天空。
而在迁徙放牧期间，一切都发生了变化。
清晨，观众便排满街道。家庭抱着法棍站在围栏旁，孩子们坐在父母肩膀上。咖啡香与干草和动物毛发味混合。
随后，动静渐起。
先是铃铛声。
接着是狗吠。
忽然间，绵羊波涛涌过老城区街道。
动物紧密相随，牧羊人专注地同行，访客急忙让道，一只特别好奇的羊偏离队伍。有人大笑着喊“Attention!”，一头驴子却固执地站在路心。无人能策划出这种场景——正因如此人们才爱这个节日。
气氛近乎像中世纪集市，却更真实。没有刻意设计的盛况，没有游乐园的感觉，只有真实生活。
群羊托起的风景
许多游客眼中的绵羊，不过是美丽的明信片背景。其实，绵羊承担着重要的生态任务。
放牧保持了广大开阔地，防止灌木无序丛生。在干燥的法国南部，这对防火极为重要。经常放牧的地方，易燃植被常常减少。
羊群以其独特方式呵护着这片土地。
缓慢。
坚持不懈。
几乎无声。
与此同时，牧羊人保护传统畜种。若非这般传统牧业，许多地方品种早已消失。许多地区品种因其坚韧和适应严酷气候而闻名。
听起来或许平淡无奇，然而正是这些细节决定了文化景观是否保持其独特性，还是最终变得普普通通。
神话与现实之间
当然，许多游客浪漫化了牧羊人的生活。
他们想象着戴帽子的人站在紫色薰衣草田前，自由、自然，享受慢节奏的幸福。然而现实远比这复杂许多。
牧羊人常常一周七天工作。炎热、雷雨和缺觉成日常。还有经济压力、成本上涨以及围绕牧草场的冲突。越来越少年轻人选择这个职业。
如今，部分羊群还面临狼群的威胁，法国部分地区狼群再次扩散。环保人士与农户之间因此屡起激烈辩论。
一位普罗旺斯的老牧羊人曾幽默地说：“人们爱我们的羊——只要他们只是拍照。”
这话里有不少真理。
迁徙节的文化亮点
参加“Fête de la Transhumance”，你看到的不仅是一场游行。围绕活动，圣雷米会变成一场大型的普罗旺斯文化节。
乐队演奏传统曲调，使用手鼓和长笛。舞者穿着历史服饰，手工艺人展示古老技艺，小市场上当地生产者出售橄榄油、蜂蜜和草药。
无处不在的是普罗旺斯语——这门地区语言在现代仍被不少地方传承。
阿皮耶斯山脉作背景，为场景增添了一份电影般的魅力。石灰岩山峰在暮光中金光闪闪，最后的羊群缓缓离开小镇。
难怪文森特·梵高等画家对这一区域着迷。此艺术家曾居住于圣雷米，并在多幅名作中描绘了当地风貌。
村庄广场与高山小径间的美食
在普罗旺斯庆祝，绝不会缺少美食。
迁徙放牧期间，空气中弥漫着烤肉、香草和新鲜面包的香味。小摊位售卖橄榄酱、山羊干酪和香肠制品。尤其受欢迎的是“Agneau de Provence”，即当地养殖的羔羊肉。
许多游客喜饮周边葡萄园出产的玫瑰红葡萄酒。
或者这款百里香酒Pastis。
虽然通常不过中午不喝——但部分游客对此不那么苛刻。
甜点也不可或缺。带有橙花香味的Navettes饼干，或阿伊克斯的脆皮Calissons糖几乎成为购物袋里的标配。
最美妙的是，许多产品直接来自那些后来牵着羊群穿街的家庭。
旅游者的体验
只在盛夏期间访问普罗旺斯，往往错过了它最生动的面貌。迁徙放牧呈现了一个粗犷、喧闹而又极其热情的地区。
你并非仅是边缘的观者。
你感受到那份能量。
孩子们欢笑，狗吠声，铃铛声在房屋之间回响。片刻间，现代世界消失于背景，唯有这古老的人兽大军存在。
你突然明白了那句话：“C’est notre patrimoine, notre tradition.”（这是我们的遗产，我们的传统。）
这不仅仅关乎绵羊。
关乎归属感。
关乎记忆。
关乎一片若无其牧人将会不同的土地。
有机会在迁徙放牧期间访问圣雷米，应该尽早抵达并预留充足时间。最动人的瞬间往往不在盛大游行中，而是在其后的静谧中——当牧羊人疲惫地坐在喷泉旁，或孩子们试图抚摸一只倔强的小羊。
这里展现了真正的普罗旺斯。
不加修饰。
不是为旅游手册修饰过的。
而是生动的、尘土飞扬的、极为真实的。
来自V.O.Yager的旅行报道